体检那天，我激动得血压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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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六九届初中生。实际上，只是小学毕业。因为毕业时文革已经开始。例行的中学入学考试被取消了，我们被分配就近入学。没有上几天课，就停课闹革命、接着就是大串联、在家"抓革命，促锅铲"、上山下乡，我们的中学阶段完全被荒废了。
我是在农村务农和招工当工人后才逐渐认识到知识的重要的。看到那些坐在大学课堂里的佼佼者，非常羡慕。那时候的大学生是被推荐上大学的，不是一般人可以随便上的。是贫下中农、工人阶级和军人的后代，是根正苗红，思想政治觉悟高的接班人，少有例外。我父母虽然本来就是大学教师，但他们出身都不太好，他们进入大学本来就是"错误"，他们的后代不配再进入属于无产阶级的领地--"上层建筑"。
77年高考制度改革的消息传出后，我也曾经怦然心动。后来因考生须"具有高中毕业的文化程度"的条文而却步。在我们家里两个孩子中，只有老弟读过高中，所以家里极力主张他去试试。我也有一些朋友同事条件比我好，我极力怂恿她们备考，帮她们搞复习资料忙了一大圈，直到报名的前几天，我才意识到自己原来也是可以报名的。
我去找正在大学任教的一位亲戚求教，希望他给我一点辅导，因为我连抛物线和勾股定理都不懂。他是60年代的大学生，凭着数年寒窗苦读一步步考上大学，又留校任教，我们都觉得这位大表哥了不起。但他的话令我很沮丧：数学的概念不是几天内可以建立的。我们当年从小学考初中、从初中考高中，最后考大学如何如何艰难…… 但是我当时已经收不住脚，硬着头皮要去做从小学到大学的梦想跨越。
记得在考数学时，我第一个交卷，全场投来惊讶的目光。实际上我只做了我会做的第一道题，就赶紧逃出考场背历史地理去了。后来得知我的数学只得了宝贵的10分。语文大约考得比较好。作文题是《学雷锋的故事》，我们生活的那个年代，从小就乐于学雷锋，做好事。我写了我们青年突击队在江边码头加班抢运砖头的事。这也是我熟悉的生活，当然，当时写作的时候，脑子里不断浮现样板戏《海港》"突击抢运"的镜头，还用了许多现在听起来肉麻的豪言壮语。
发榜的季节到了，我居然收到了省高等院校上线的录取通知。我终于可以上大学了！仅差体检这一关。
我从小瘦弱多病，自从下乡劳动后，我的体质改变了，超强的劳动和粗劣、短缺的食粮倒反使我变得健壮起来。记得招工体检时，医生检查了我的心脏和血压，不住地夸我身体好。在长航建筑工地，我们这些经过广阔天地锻炼的"铁姑娘"与小伙子一样扛水泥包，一连20多个小时连轴转。
可是到了医院，不知什么搞的我的心情突然紧张起来，量血压，一上去就是90/135。医生疑惑地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，让我休息一会儿再量；再量，更高，100/140，如此反复多次。每一次血压表上的水银柱都会在原来的基础上再次攀升，吓得我不敢看了。同去体检的同事事后回忆说，你至少量了五、六次，有坐姿、躺下量各种姿态，都不能使你的血压下降。你吓的脸色苍白，（我算是真正体会到"血压增高手冰凉"这句台词的意义了）整个人都吓呆了！只会苍白无力，语无伦次地为自己辩解。什么"不骗你，平常真的蛮健康的"！"从来没有得过高血压"。当时诊室里嘈杂一片，来来去去的全是体检的考生，忙碌的医生根本无暇理会我们。当时都不抱什么希望了，唯一可以做的事就是绝望地量血压，一次又一次，估计一直要量到体检结束。总之，最后一次量，这位中年女医生决定放过面前这位表情惨兮兮的女孩一马，不耐烦地说"临界，勉勉强强。哎呀--算了算了"，于是大笔一挥放你过关。
不过我还是担心医生会在我的体检表上写下一些不良记录，因为那年头讲革命原则的大有人在。回家后，惶恐不安地提笔写了一封申诉信，力陈自己身体如何如何健康，还是长航游泳队成员，多次横渡长江……并从医学角度讲心情紧张会导致血压升高的道理……不能因为一次体检血压异常就诊断她是高血压，云云。申诉信一式两份，分别寄给省招生办和华中师范学院。
我终于如愿以偿地跨进大学校门。那次"血压高"的虚惊，想起来就好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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